Mel's Essays
在新近軟體發展過程中，「物件導向」（Object Oriented）是個迷人的名詞，它讓人從操作複雜的ＳＤＫ厄夢中得到解脫。「物件導向」和「作曲」何干？這是程式設計一個很重要的方向和概念，對日後編曲軟體的發展和應用勢必帶來決定性的影響。我保証您可以看懂下面的敘述，讀者不妨給它一個機會。
近年軟體進步一日千里，許多青少年都具備撰寫程式的能力，不能不說是拜物件導向觀念之賜。什麼叫做「物件導向」呢？以往撰寫程式就像在完全空白的紙上創作，萬丈高樓平地起；小從挑磚、混水泥，大到規畫總體結構，全部得自己動手。物件導向的觀念，則是把一件大工作，拆解成許多獨立的小工作。撰寫程式就像堆積木一樣，可以利用先前的既有物件，加以堆疊或修改。新完成的物件，又可以提供未來人所修改、擴充。所以撰寫一部新東西，往往只是站在先聖先賢肩頭上，加插一朵花而已。物件導向的結果，造成程式愈來愈龐大，程式語法也不完全經濟精準，不過大體來說還是利多於弊。
同樣地，過去作曲家寫曲，攤開空蕩蕩的五線譜紙，一筆一墨，沒有真本領是沒法搞的，無怪乎作曲、編曲一直是少數人的專業；但是當作曲加入物件導向觀念時，情形將會如何？作曲只消用滑鼠抓一些現成「音磚」填上去，再點選幾個自設參數，一部炫得不得了的新曲就問世了。
「有這麼容易的事嗎？」您可能會問。
我的答案是：不僅有，而且早就是過去式。今天在此要探討的，就是作曲「物件化」的新趨勢，以及它可能帶來的影響。
從Photoshop到PhotoImpact
繪圖軟體已經很普遍，我先用繪圖軟體作參考例。記得九年前初學Freehand，覺得用起來還不夠方便，不認為會它太多優勢。後來學PhotoShop，可有趣得多，一些原需數十年暗房經驗才能操作的影像處理，PhotoShop用一個指令就搞定了。然而PhotoShop的設計理念，基本上還是滿足使用者一切可能需求，自由度高的結果，是使用者還是得學許多基本工。真正物件化的「傻瓜軟體」，是晚近的PhotoImpact（只是其中一例，並非唯一）。
PhotoImpact把像「畫一個立體球，使之反射金色光澤」這樣一個複雜的動作，簡化為一個指令，而且把指令分門別類收在叫做「百寶箱」的指令庫裡。以前一個高手要操作許久才能完成的程序，現在一個新手毋需熟背指令，一個按鍵就可以搞定；這就是物件化的魅力。
中國物件藝術三千年
「物件」可以造就藝術嗎？先別急著說不，其實中國人便是世界上最能創造「物件導向藝術」的民族。中國人講意境，不講寫實。「意境」也者，就是「物件化的特定概念」也。
舉有名的「推敲」典故為例：唐朝詩人賈島曾為選用「僧敲月下門」或「僧推月下門」大傷腦筋。其實「推」也好、「敲」也好，「僧」、「月下」、「門」都是既有物件，反映某種特定「意境」，整個過程是文學家拿舊物件排列組合，創造出新物件。柳宗元《江雪》名句「孤舟簑笠翁，獨釣寒江雪」，「孤舟」、「簑笠翁」、「獨釣」、「寒江雪」說穿了全是死的「物件」，作者為塑造意境，從百寶箱挑選積木拼起來而已。從詠梅到寫荷，全是文人在一定規律下的文字遊戲。神奇嗎？一點也不，宋詞、唐詩、駢文、八股…都是「物件導向藝術」。
再看中國戲曲。說起來，西方人寫歌劇真夠累的，尤其到華格納的「無限旋律」，作曲家必需用完全創意來填滿厚厚一疊總譜。而中國的所謂「曲牌體」、「板腔體」戲曲，就是把戲曲音樂當成一個個「物件」，視劇情需要，用滑鼠把它填上去。想想看，楊麗花歌仔戲當年在電視上紅透半邊天，從薛平貴演到小白菜，使用的主要唱腔曲牌，十個指頭算得出來，觀眾可曾抱怨？我可以想像一個物件化的「作詩軟體」會是這樣：先選定喜愛的平仄格式，電腦會依您想表達的意境提供恰當的字詞，一首詩馬上速成出來，細節留待您用鍵盤「推敲」一番即可。
我無意把話題扯遠，只是要說明：物件化絕非廉價藝術的代名詞。它是一種技巧，可以降低創作難度。恰當地使用物件概念，也能有佳作產生。尤其在電腦輔助下，威力更是大到可以顛覆傳統創作生態。
從Cakewalk到Jammer
回到音樂的情形。Cakewalk之於作曲軟體，就像Photoshop之於影像軟體，都是無所不能的超強軟體。然而因為它提供完全自由的創作空間，反而提高使用者的難度。
物件化的編曲軟體目前很多，其中以編配舞曲的軟體最多。至於我最感興趣的Jammer，暫放在後面介紹。目前舞曲編輯軟體有的是取用真實聲音錄製的wav檔，有的是用midi檔，但大致可分為兩種操作方式。其一是以實際動作操縱，以Mixman為代表。它的操作介面仿真，使用者憑舞廳DJ的自然反應，把預先選好的音樂素材，混音成自己的編曲。市面則開始提供不同節奏、音色的音樂素材，就像繪圖軟體用的「材質光碟」一樣，供玩家拼貼之用。Mixman也提供自行錄音的功能，使用者可以自創素材。另一種更豪華的軟體叫做「Dance Studio」，連舞步都可以自行創作，使用者透過螢幕上的人偶預覽，並把自創的舞步錄影存檔。這是一種連我自己看了都擲筆而嘆的精巧軟體。
第二種是透過視覺來編排，也是最接近「物件導向」觀念的編曲軟體。例如DanceEjay是一種最新的軟體，就像打麻將一樣，把所有音樂的元素化成一塊一塊的磚，使用者可以自行用滑鼠點選要用的「磚」，排到你的「譜」上。它也提供製造「音磚」的功能，讓您自行設計不同節奏的鼓點和音色。其實現在製造打擊樂器音色的軟體很多，使用起來也不難，使用者可以輕易嚐試各種最另類的節奏安排。軟體間互通性愈來愈高，使甲軟體塑造的音磚可以塞到乙軟體去發揮，相當有趣。
作曲軟體要考慮因素的更多，包括調性、和聲、節奏…等。其實早在三年前，Yamaha就推出宛如遊戲般的「Visual Arranger」，使用者挑選恰當的和弦和曲風，就可以自行配置出有趣的伴奏組合。最強的伴奏軟體則是歷史悠久的「Band-In-A-Box」，只要像打字一樣輸入和弦順序（當然您可以從熱門名曲上抄襲），它就配給您完全職業級的伴奏。值得注意的是，它是唯一率先推出「莫札特風格」和「蕭邦風格」伴奏型式的軟體，雖然目前還有點僵硬，不過卻指出編曲軟體的發展前路。
電腦作曲家
最後要介紹的是Jammer，這種軟體最強的地方是，它竟連主旋律都可以替你編寫！這是讓我感到真正興奮的事。您只要選好要的調性、節拍、調式（它提供諸如多里安調式、各國民族調式），再選取您要的風格（搖滾、鄉村、爵士、藍調、新世紀…等），它就可以幫您配出伴奏。如果您要求它「作曲」（Compose），它也會按指定風格隨機亂作一陣。當然，這位電腦作曲家顯然沒什麼天份，隨機創作的作品聽來一付缺乏個性的樣子，但別忘了，作曲到此已完成了大部份的基本程序。使用者可輕易的調整、修改，讓它更貼近作曲者的心意。只要使用者逐漸累積自己喜愛的音樂模式，隨時拼貼出一首新曲確實易如反掌。
以上這些只是近兩年的軟體發展，我真不知道兩、三年後會推出什麼樣的軟體。至於它會造成什麼效應？首先，我相信物件導向的思考，帶給編曲者一種全新的工作方式。作曲像堆積木一樣好玩，會把作曲活動變成人人可上手的基本技能。反過來說，透過作曲DIY的程序，大眾對音樂的理解與分析，也會有一套新邏輯出來，這算是一種逆向「教育」。其次，專業作曲家的優勢必然降低。我不知道PhotoShop問世，造成多少暗房技師失業？當和聲學、曲式學、配器…都變成隨取即用的「物件」時，專業人士的部份優勢便會降低。
一同嚐試超越巔峰
我個人很歡迎物件化軟體把作曲平民化的趨勢，因為這樣會降低作曲活動的門檻，人們將重拾信手捻來的作曲本能。物件化軟體的首要使命，也許並不是創造千秋不朽的偉大藝術，但它所創造的風潮，卻肯定會影響精緻藝術的水平。至於直接使用作曲軟體可以達到何種創作高度？我倒希望有興趣的朋友動手試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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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 Cakewalk是無所不能的超強軟體。然而因為它提供完全自由的創作空間，反而提高使用者的難度。
2. Mixman操作介面仿真，使用者憑舞廳DJ的自然反應，把預先選好的音樂素材，混音成自己的編曲。
3. Mixman也提供自行錄音的功能，使用者可以自創素材。
4. 「Dance Studio」連舞步都可以自行創作，透過螢幕上的人偶預覽，並把自創的舞步錄影存檔。
5. DanceEjay把所有音樂的元素化成一塊一塊的磚，使用者可以自行用滑鼠點選要用的「磚」，排到你的「譜」上。
6. DanceEjay提供自製「音磚」的功能，讓您自行設計不同節奏的鼓點和音色。
7. Yamaha很早就推出宛如遊戲般的「Visual Arranger」，使用者挑選恰當的和弦和曲風，就可以自行配置出有趣的伴奏組合。
8. 最強的伴奏軟體是歷史悠久的「Band-In-A-Box」，只要像打字一樣輸入和弦順序，它就配給您完全職業級的伴奏。
9. Jammer最強的地方是，它竟連主旋律都可以替你編寫！只要選好調性、節拍、調式，再選取您要的風格，它就可以幫您配出伴奏。
10. 如果您要求它「作曲」（Compose），它也會按指定風格隨機亂作一陣。
11. 電腦作曲家隨機創作的作品聽來缺乏個性，但使用者可輕易的調整、修改，讓它更貼近作曲者的心意。